第二章

　
　　夜幕降臨，七點時分，我步出機艙。
　　在機場環顧四周，卻未見孟時允的身影。
　　我攜帶著兩只沈重的行李箱，緩緩步出。
　　壹位熱情的出租車司機向我招手：
　　「小夥子，要去哪裏啊？」
　　我微笑著回應：「我在等人。」
　　我早已將航班信息告知孟時允，她理應知曉此刻來接我。
　　然而，我在門口守候至夜幕降臨，出租車來來往往，孟時允卻始終未至。
　　手機也未收到任何消息。
　　「小夥子，我都來回三趟了，再不走可就沒車了。」
　　司機大哥搖下車窗，提醒我。
　　我拖著兩只行李箱，走上前去：「那就走吧。」
　　夜深人靜，時針已指向午夜十二點，我終於回到了熟悉的家門。
　　那位熱心的司機大哥擔憂我獨自壹人夜歸的安全，不僅將我送至小區門口，還用車燈為我照亮了前行的道路，直至我安全進入單元門，他才放心地駕車離去。
　　而此時，孟時允依舊音信杳然。
　　我沒有去追問她的沈默，只是默默地整理自己，洗漱完畢後，疲憊地躺倒在沙發上，點開金姐發來的消息：
　　【真的不再考慮壹下外派的機會嗎？只需兩年時光，妳休假時仍可回國與女友相見。】
　　金姐，我的直屬上司，正極力推薦我前往也門的項目。我以英語不佳為由婉拒，盡管她早已洞悉我真正的顧慮——我對孟時允的不舍。
　　金姐再次發來消息：
　　【回國後年薪可達120萬，我也會與妳同行，無需擔憂。】
　　我與孟時允，自大學時代便是戀人。
　　從大三那年的相識相戀，直至畢業三年後的今天，五年的時光裏，我始終圍繞她旋轉。
　　畢業之際，學校讓我們在便利貼上書寫對未來的憧憬。
　　在壹片【年薪百萬】、【成為院士】、【做大老板】的豪言壯語中，我鄭重地寫下：
　　【與孟時允共建壹個家】
　　五年的繞轉，卻換不來她今夜的壹次接送。
　　多麽諷刺的現實。
　　我回復金姐：【我接受這個任務。】
　　金姐立刻激動地發來語音消息：
　　「這才對嘛，小顧！這個項目若無妳參與，便無人可擔。快來，現在就去報名雅思，爭取下月壹舉拿下6.5分！」
　　面對英語，我總是感到頭疼不已。
　　盡管我通過不懈努力刷題，成績尚可，但口語始終難以流暢，幸而有孟時允這位英語專業的佳人在前。
　　她未曾伴我同遊，我的中式英語在旅途中遭受了不少冷眼。
　　我打開電腦，報名參加了下個月的雅思答案，隨後開始研究歷年試題。
　　然而，不久我便感到困意襲來，最終趴在書桌上進入了夢鄉。
　　在半夢半醒之間，我聽到了門口鑰匙轉動的聲音，接著是幾許腳步聲：
　　「令臣？」她輕喚著我的名字。
　　待她來到書房門口，見我趴在桌上，她的語氣似乎帶著些許不悅：
　　「令臣。」
　　我揉揉眼睛，坐起身來：「妳回來了？」
　　她楞了壹下，眉頭緊鎖。
　　我不解她的不悅從何而來。
　　難道是因為我沒有像往常壹樣等她歸來，沒有質問她的缺席，沒有對她與宋歸遠的關系產生懷疑，沒有引發壹場爭吵？
　　「我剛忙完，給妳發消息妳沒回。」她解釋道。
　　我拿起手機，屏幕上顯示著她的幾個未接來電，以及幾條詢問我位置的消息。
　　那個時候已經快壹點了。
　　「歸遠幽閉恐懼癥犯了，開始傷害自己，我抽不開身，才……」
　　「哦。」
　　我甚至沒等她說完，她楞了楞，轉而嘆了口氣：
　　「我知道妳生氣，但是我和他……」
　　「生什麽氣？」
　　我笑笑，起身伸著懶腰向臥室走：「太晚了，我太累了，有事明天再說吧。」
　　「令臣？」
　　她語氣有些不悅：「妳有事直接說不好嗎？不要和我來這壹套。」
　　我疑惑：「我有什麽事？」
　　她站在那兒，壹時語塞，這是我鮮少見到的壹幕。
　　向來都是她掌握話語的主導權，何時需要言語，何時沈默不語，全都由她決定。
　　我輕輕地掀開被子，示意她上床休息：
　　「夜深了，我們也該休息了，妳也別太操勞。」
　　我閉上雙眼，呼吸很快便趨於平穩。
　　在半夢半醒之間，我似乎聽到了門被重重關上的聲音，她似乎離開了。
　　我明白她為何生氣。
　　她難得向我伸出了和解的橄欖枝，而我卻未順勢而下。
　　但這壹切，已與我無關，這壹夜，我睡得格外安穩。